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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本上人懷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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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責自己——恨鐵不成鋼 ◎ 林佳蓁
   
  「大師父累了,他累了……他真的累了……是要讓他好好休息了。」

每每望著大殿,總是思緒奔騰,感觸之深猶如浪潮洶湧淘淘而來 ——泉湧滾滾而瀉,千頭萬緒如何個捉摸?個中思維如何去擺擬?情感如何去形容化解?要如何去找一個出口?人的一生何其短暫渺小……大師父諸事未了,心願很多,宏願很深……佛菩薩啊,您可真忍心這麼早就帶走這位正義凜然、道德風範、才智雙全、樣樣具足、令眾人可敬的大師父!大殿為何要重建呢?為什麼那麼急著蓋好呢?竟然趕工到約二、三年就完成……似乎它的存在,是換來大師父的?牲、恩師傳定師父的懸念、眾人生活秩序的打亂、諸多事情的波及……等,如果?蓋,是不是一切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不,不要這麼想,這是大師父長久以來的心願,一個偉大的宏願,我們應該要讚歎支持。勞心勞力的大師父啊,也許您早已自知時至……

九歲那年的我就進來寺院居住……剛開始,不知維持多久,只要一到晚上,便偷偷埋在枕頭裡稀哩嘩啦地哭了起來,嗚……我怎麼會在這裡?所以枕頭上都是鼻涕與淚水交雜著,不知道恩師傳定師父知道否?大師父與恩師是看著我一點一滴慢慢地長大的。小時候的我怕生、害羞、拘謹又長得醜醜的,所以二位師父把我保護、限制得緊緊。常常一件事的做法、決定,得經二位師父商量過,通常恩師較心軟可行,但,大師父都是採取「不行」。在什麼事都不行的情況下,我於是敢怒不敢言,總是回房哭,心中一直有這樣的聲音:﹁為什麼別的小孩都可以做什麼,玩什麼,為什麼我就要被限制住……﹂於是又多了項缺點 ——什麼事都悶在心裡面,最後乾脆什麼事都不說了。在長久積壓下,很長的日子極度排斥、不喜歡大師父,以為他一定是不喜歡我、不疼我。直至近幾年來,才知大師父的關心與愛護,才懂也許是由於他從小在「香板下出祖師,耳光裡出方丈」這樣磨練歷練而來,一方面「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一方面又「愛之深、責之切」,所以他是極力地要保護我啊!他只是不懂得現在的孩子是要用「愛的教育」,是要能當朋友,更要能聽聽孩子的心事,而不是一直用﹁硬﹂的方式 ——「鐵」的紀律來教導。

又敬又畏的大師父,在我國小,有次您出國回來,買了件洋裝送給我,當時的我欣喜萬分,雀躍不已。您也親自向恩師及我稱讚說:「這個孩子寫的字還滿漂亮的!」這件事我特別記住與高興,因為一直以來您對我都很嚴厲。而高職選科時,您希望我選幼保科,因為寺裡有附設幼稚園,如果不出家也?關係……真的有為我的將來做打算。但,讓您失望了,終究還是選了別科……

九十四年七月幼稚園招待員工四天三夜韓國之旅,幾乎全數都是免費招待,由此可見大師父的為人慷慨、大方與仁慈。而我卻不明所以的,忽然在出國前一個月莫名地上吐下瀉,竟請了半個月的病假,這期間無法坐、無法站、無法出房門,一直是昏昏欲睡。痛到醒來,便一直吐,一直拉,一連串地胃腸絞痛、冒冷汗、全身顫抖,也無法進食、進水。最後身體像是要撕裂般疼痛地折磨;也吐出了青褐色苦苦的膽汁,吐到喉嚨只要一張開就痛……我當時以為會痛到昏迷並且就這樣死去了,看遍了楠梓、大社、橋頭……等多間的診所,中西醫都看,大小針捱了多支,還是不見起色,一時之間瘦了許多……最後經人建議掛急診進了醫院,共住了四天半。出院後,恩師心疼我,連續幾天都煮稀飯給我吃、燉補給我調養。大師父一看到關心地說了:「小菁啊,你還能去嗎?雖然瘦了那麼多,嗯,臉蛋?有變醜,還是水水的!」

「佳蓁」這個名字是您取的,您寫了很多字讓我挑選,最後我選了這兩個字,也想到了這樣的諧音「家有珍珠寶貝」,我真的喜歡這個名字!

「幼稚園是自己的……」三番兩次、苦口婆心、耳提面命、語重心長,您諄諄教誨著我這不成材的孩子,希望我對幼稚園一定要比別人更付出、更用心。而您也多次對著恩師說:「這孩子不知在想什麼,替她安排好好的……」是我的不好,是我的不乖,辜負了二位師父對我的期望,放棄了這美好的前程,我真是不應該。至今,您的字字話語言猶在耳邊,往事歷歷浮現……自責的心一直在,懺悔的心?停過,?能盡責地留在幼稚園裡繼續打拚,我不孝……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還是不願相信、不願接受……我真希望大師父還是存活在這世間的,這只是您暫時的告假出遊、稍作休息罷……說不定,等有天,您會以另一個姿態出現於人間,等待期待著這樣的因緣,愚痴的眾生如我,實是需要!陸續遭逢二位師父的圓寂,只間隔三十五天,恩師的六七竟是大師父的頭七(都是星期五),怎麼解釋?瞠目結舌……啞口無言……佛菩薩,您這樣安排,對我而言,何嘗不是一連串的打擊,重重的打擊 ——先逢恩師之喪(無母何恃?),再逢大師父之喪(無父何怙?),我無語問蒼天啊!二位恩師先後地離去,頓時之間無所依,有誰再來保護我?有誰再來對我期許?想哭、鼻酸的心,一直無法停……不願再翻攪往事,不願再想……失去最愛的人,還得堅強活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從不舒服 ——掛急診 ——辭世 ——助念 ——封龕 ——守靈 ——移靈 ——荼毘——晉塔 ——奉安……這樣的情景相隔一個月多上演二次,我真實參與了二次︵只是孝女的角色從主變副︶,依著一定的程序在進行。每次心中都盈滿悲傷吶喊:「蒼天啊,這是什麼情形?在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戲碼連續上演,我不要這樣的狀況!」我想逃 ——想哭——我不要面對……二位師父相繼的離去,無常的示現亦清清楚楚、明明瞭瞭,上天帶走了二位一生中影響我最大、最保護疼愛我的人,今後的我要怎麼辦?

儀式走到送大師父最後一程,一路上心情很凝重,坐在法眷車第一車司機的旁邊,司機問道:「這是哪裡的師父?好像還很年輕的樣子,他幾歲啊?是怎麼過世的?為何場面如此壯觀浩大,有這麼多人?」我很引以為榮地答道:「他是我們大家的師父,在佛教界的地位舉足輕重,是赫赫有名的……」忽然?多久,在下午三點多時,天空突然變色,在剎那間烏雲密佈、狂風大作、下起雨來,氣溫驟時下降,很清楚地看著眼前一道道的閃電狂劈並無情地劃過長長的天際,一共劈了六次,我稱之為「六道輪迴」,像是老天在感嘆:「眾生啊,何不快快修行,您們的師父已功成果滿要被佛菩薩接走了,怎麼還不醒悟,又繼續在六道輪迴中,生死何時了?連老天我也要哭了。」不知怎麼地,當天眼淚卻無法落下,只是在眼眶打轉,上車前看到那一幕靈柩逼近時,心情很激動地一直在空吐、很不舒服,一度以為自己無法上車,默念著:「南無觀世音菩薩……大師父……無論如何讓我盡最後的一份孝心,我要送您最後一程。」現在想想,也許當時隨著恩師的發引,我的情感與淚水也隨之消逝了……也許我已變成麻木不仁了……也許我是否在壓抑著自己……勉強告訴自己:「不要再哭了,妳很愛哭呢,還要再流多少眼淚,哭就能解決挽回嗎?」直到……直到……在為您舉行為期七天的﹁觀音七﹂最後一天的大迴向裡(每天晚上我都有去參與),最後一天大殿裡站滿了人,多日已來︵自大師父圓寂後︶積壓的心爆發了,淚水終於不聽使喚、如水龍頭般的流瀉,並滴到了海青、榻榻米上……原來我還有知覺……原來我還有感情……原來我一直在壓抑控制著……這是從戒慧師父的開示那一刻起開始的。他說了:「今年中秋節起,不再有大師父了……」我的身體不停地在顫抖,尤其是拿著迴向文的手特別抖動得厲害。當戒慧師父引領我們念迴向文的當下,淚水、鼻水併發,總來不及擦拭,行行熱淚又汩汩落下了。而一邊落淚的同時,也一邊伴隨著特殊奇妙的感覺 ——好像大師父也知道我們的感受了,來給我們滋潤灑淨降甘霖,好像此時天地與我們同在,好像我們正安穩地躺在如母親般的懷抱裡 ——很安心、很舒服……

去年六月的離寺,今年六月變成與恩師真正的離別,到了八月又再次發生了與大師父的離別,很感傷、很感傷……很落莫、很落莫。我的情感好像已全部被挖空,被人狠狠地給掏光。生離死別啊,還是害怕,還是不願接受。

去年跟大師父來來回回說了好多次要離開,您很兇、很生氣、很失望、又大發雷霆地指責著我,?哩啪啦毫不留情地數落我:「妳無情無義,無血無淚無心肝,這樣的事妳做得來……」我跪著嚎啕大哭了起來,您罵了很久。又來來回回到了恩師前跪,有一次還跪了兩小時多,恩師也傷心地一直在哭都不理我、不見我(我也是哭到不行),其實那陣子的我心力交瘁……又得徘徊在眾人的看法眼神中過日子——我,當初是怎麼走過來的?寫至此,心還是會翻攪、糾結、還是酸酸地……在這些日子中,終於有一次大師父您稍微平和地說了:「妳把妳發生的事說出來……」看您的眼神,我知道您想要知道,想要聽聽來龍去脈;結果,我卻往心裡擱,一字也沒說……現在回想起,我錯過這樣的時機了,您還是很關心我這個「恨鐵不成鋼」的孩子(我永遠是您的孩子),當時我應該要說的,因為 ——只有您可以幫我做主!今年的我回來,依然還是維持壞習慣,不想、不敢面對大師父您,始終是能閃則閃,只要稍微感覺到大師父來,就馬上遁逃。有一次不得已碰面了,我先說了:「大師父,我回來照顧師父了!」您回說:「好……那妳睡哪裡?」而這竟是——最後一次跟您的談話!我後悔了,後悔這樣長久以來避開見您的舉動,請您原諒我,好嗎?

菩薩終究是慈悲的,冥冥中都有安排,知道我的難過,於是給我機會讓我來得及回來對二位師父送最後一程而盡了一點點孝心,否則……我將遺憾終生,永遠不能原諒自己!

二位最疼愛我的師父啊,我好想好想您們……您們現在好嗎?

(放下、安詳,與物同自在)


   
   
   
 
【目錄】(點擊各標題,即可進入讀閱)
序—慟念賢英— ◎ 了 中
讚頌哀思  
1. 為會本大和尚封龕法語 ◎ 了 中
2. 會本大和尚告別法語 ◎ 了 中
3. 會本大和尚讚頌文 ◎ 了 中
4. 為會本上人傳供文疏  
5. 法眷祭文  
6. 會本大和尚圓寂輓聯  
7. 讚頌會照片選  
 
會本上人生平事略 ◎ 編輯組
 
1. 出家因緣與早期叢林生活  
2. 受業與當兵  
3. 一生住持慈雲寺,堅苦卓絕改建慈雲寺  
4. 高樹戒幢,弘揚清淨毘尼  
5. 弘法利生,護持慈善、文化、教育等事業  
6. 為法為教,任重道遠  
7. 影響至深的師長們  
8. 嚴師慈父,精神的依怙  
9. 廣結善緣,德被各界  
10. 恬淡自如,德風長存  
  師友悼念(各界長老法師追憶文
 
1. 痛失英才 ◎ 淨 心
2. 會乘願再來,本性自清淨——傷會本法師圓寂 ◎ 淨 良
3. 寄望慈訊永遠出版 ◎ 自 立
4. 臺灣佛教界又弱了一位法將 ◎ 真 華
5. 會本長老 ◎ 偉馬來
6. 敬悼一位同門的法將 ◎ 超 定
7. 哀悼會本法師 ◎ 淨 明
8. 佛門的一大損失——哀悼會本和尚示寂 ◎ 心 定
9. 憶誌一代聖僧 ◎ 今 能
10. 會本法師追思文 ◎ 慧 雄
11. 法師與我 ◎ 日 恆
12. 會本大法師與澳洲佛教 ◎ 福 恩
13. 敬悼一位令人永遠不能忘懷的大和尚 ◎ 蘇滿那
14. 懷念同參善友——釋會本法師 ◎ 強帝瑪
15. 如何去 ◎ 傳 孝
16. 八師父 本法師的悲智願行 ◎ 明 光
17. 乘願再來兮會本兄 ◎ 會 寬
18. 慈心懿行 憶會本和尚 ◎ 廣 品
19. 緬懷戒壇慈悲二師父 本上人 ◎ 傳 文
20. 臺灣佛教法將星殞 ◎ 惠 空
21. 懷念會本法師 ◎ 厚 觀
22. 逝者如斯,懷念一位有為有守的長老法師 ◎ 法 藏
23. 法語獅吼 ◎ 圓 戒
24. 追思會本和尚偈 ◎ 明 吉
25. 思憶 ◎ 如 融
26. 秋憶 本法師 ◎ 禪 睦
27. 懷念會本法師為佛教犧牲的精神 ◎ 心 光
28. 懷念會本法師 ◎ 宏 安
29. 悼 堅忍卓絕的師兄弟 ◎ 會 明
30. 憶念會本法師 ◎ 會 禪
31. 燭光夜話 ◎ 意 定
32. 不該如此遠去的背影 ◎ 常 昌
33. 上人辦道精神 恆常與我們同在 ◎ 宗 蓮
34. 偉哉法師父 ◎ 禪 慧
35. 願速返娑婆度有情 ◎ 妙 光
36. 緬懷法門菁英——會本大法師 ◎ 悟 仁
37. 悼念會本秘書長 ◎ 一 乘
38. 永懷會本法師 ◎ 璨 慧
39. 直爽的會本和上 ◎ 蓮 懺
40. 恩深義重的「六師父」 ◎ 昭 慧
41. 尊敬的「兩師父」 ◎ 悟 清
42. 敬悼佛門菁英——本大法師 ◎ 繼 靜
43. 慟念 ◎ 旻 慧
44 永懷師長•憶會本法師 ◎ 宣 融
45. 會本大和尚 ◎ 見 引
師恩長左法眷弟子暨信眾懷思文
 
1. 上人的恩澤 ◎ 戒 慧
2. 化悲痛為力量 ◎ 詰 慧
3. 勇猛大丈夫 ◎ 大 慧
4. 緬懷師恩 ◎ 炫 慧
5. 回首來時菩提種子——憶師 ◎ 延 慧
6. 生活點滴憶恩師 ◎ 嚴 慧
7. 敬念吾師 ◎ 繼 慧
8. 至念恩師——永遠的教導 ◎ 施 慧
9. 色身離世,恩澤永惠 ◎ 恩 慧
10. 法音繚繞——師常在 ◎ 忍 慧
11. 對恩師的緬懷與追思 ◎ 真 慧
12. 師父的震撼教育 ◎ 旭 慧
13. 觀音七追思法會憶師恩 ◎ 海 慧
14. 緬懷恩師 ◎ 上 慧
15. 春風化雨憶吾師 ◎ 能 慧
16. 人生無常 ◎ 堅 寬
17. 潛移默化的言教與身教——恩師的法雨德潤 ◎ 敏 慧
18. 永遵上人的法誨 ◎ 宣 慧
19. 瀟灑走一回 ◎ 淵 慧
20. 因為有您 ◎ 智 惟
21. 法緣永續 ◎ 仁 潤
22. 永懷勤毅勇健的法將 ◎ 鄭振煌
23. 導師與我 ◎ 陳寶源
24. 如是憶師 ◎ 李樵民
25. 憶永遠的導師——會本法師 ◎ 凌進源
26. 暫別離 ◎ 陳忠明
27. 隨風而逝——懷念理事長 會本法師 ◎ 郭春城
28. 我所認識的會本師父 ◎ 丁如雲
29. 緬懷上人 ◎ 許遠東
30. 慈雲法雨憶師恩 ◎ 柯文仁
31. 夢境樂見會本師父 ◎ 阿草
32. 哀悼與追思 ◎ 吳國基
33. 永恆的緬懷追思——悼大師父圓寂 ◎ 大 衛
34. 憶師父恩德 ◎ 蕭堂煇
35. 慈怙的上人 ◎ 楊澤佳
36. 追念會本法師 ◎ 黃昭順
37. 憶念恩師 ◎ 陳秀金
38. 您怎忍心揮揮衣袖而去呢 ◎ 林美惠
39. 我的師父 ◎ 吳癸枝
40. 自責自己——恨鐵不成鋼 ◎ 林佳蓁
41. 普陀山的緣生滅!憶師父 感恩 感謝 感念 ◎ 黃素貞
42. 長憶師恩 ◎ 陳 明
43. 緣起緣滅 ◎ 邱寶萱
44. 憶師 ◎ 淨 慧
45. 永遠的師公 ◎ 楊雅卿
46. 永恆的回憶 ◎ 陳美梧
47. 憶慈幼、慈心、慈悲行 ◎ 開 慈
48. 平易近人的會本大法師 ◎ 施 瓊
49. 師父栽種的菩提種子 ◎ 湖內弟子
50. 我認識的師公 ◎ 黃慈露
51. 菩薩的化身——憶恩師 ◎ 許世昌
52. 憶上人點滴 ◎ 詹秀菊
會本上人墨寶 ◎ 編輯組
會本上人著作講說 (請參 著作闡述講說開示 ) ◎ 編輯組
會本上人年譜 ◎ 編輯組
後記 (法眷弟子出書因緣與感謝 ) ◎ 編輯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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